“归零地”访者在白色布条写下对911英雄感激的话。

　　记者曾负笈美国，在波士顿大学念书。

　　今年7月，他重回纽约市，熟悉的世贸双子塔已化为废墟（通称Ground Zero, 归零地）。

　　经历911浩劫的纽约，少了一些，也多了一些东西。

归零地　　纽约旅客必到之地

　　旅客寻寻觅觅都是为了找个实际存在的景点；但，许多来到911灾难现场——现普遍称作“归零地”(Ground Zero)——的访客，都是为了寻找不复存在的世界贸易中心双子塔。

透过铁丝网，凭吊不复存在的世界贸易中心。

　　重回纽约市的我拿着一年前纽约市的地下铁指南，仿佛寻找着一个幽魂，注定是要迷路的了。前世贸中心周围部分的铁道已关闭，转换了地铁才到福尔顿街(Fulton Street)站，往西走约1公里，到了与百老汇大道(Broadway)交接处，我看到了“它”，却是个“不在了”的“它”。

　　911事件后，“归零地”跟自由女神像、帝国大厦、时代广场一样成为到纽约旅客必到之地。

　　在芝加哥长大，“移居”纽约市3年的电视剪辑师凯文·町(Kevin Dean，33岁)每次有朋自远方来，总会充当向导，到这里凭吊。他自己也前前后后来了5次，来到他都怕了。

　　由于参观的人太踊跃，通常都要先到南街港(South Street Seaport)排队排上一个多小时索取免费票，才能进入“归零地”旁的¤望台走道。记者去的时候是下午5点，竟不太拥挤，无需票根也能通行无阻。

　　两排铁栏围出一条¤望台走道，铁栏后挂着“我们永远不会忘记”的大布条；栏前便是“归零地”，可以看见起重机、挖土机、卡车、建筑工人在清理废墟。被挖空了的巨大废墟让人感受到“零”的虚无，心却变铅重，沉了下去。

　　参观者紧靠着围栏，一双双眼睛仿佛要看穿铁丝网，眺望一年前这里的灾难；甚至更久一点，回到911以前，当两座世界最高的建筑物之一的世贸中心还傲视纽约市时。有如一场恶梦，而全世界都从电视上目睹了整个过程。

　　到访的人大多与家人朋友结伴，神情凝重，现场奇异地静谧。肃静在号称不夜城的狂野纽约市是不常有的。

在911现场任用救灾的消防员已经成了美国人心目中的英雄。

　　拍张到此一游的照片还是免不了的。在我身旁的一家人，母亲怎么都要在“归零地”前拍张全家福，看似十二三岁的女儿嘟哝：“一定要拍吗？拍来干吗？”母亲的解释是：“当你长大后，你会感激我为你在这里拍下这一刻。”

　　一家人很熟练地前后左右摆出了全家福的“阵形”，但他们都知道，此时此境，他们是不能在镜头前开怀笑的。

追悼感恩　　防员成了英雄代号

　　倒塌的世界贸易中心残骸被移走后，留下了巨大窟窿，美国人的心也宛如被挖空了一大块。

　　住在纽约市十多年的剧作家，马修·波邓（Matthew Bolton，50岁）伤感地说：“习惯了有世贸中心的景观，现在望过去那里是光秃秃的百感交集……我已经学会不望向那里了，因为每看一次便会撩起激动的情绪。”

　　到今年4月13日为止，一到傍晚，“归零地”便会有2道从数公里外也能看到的强光灯直射天空。这代表世贸双楼的“灯的致敬”（Tribute in Light）让纽约人的眼睛在夜色里不再寂寞，可以说是种疗伤的过程。

　　343名英勇救火救人的消防员在去年9月11日世界贸易中心倒塌时罹难。今天，他们已经成了美国人心目中的英雄。“归零地”¤望台旁贴满了民间发起的悼念、表扬、感激纽约消防署的海报、字条，一面墙还贴满了各州的消防员徽章。

　　911让美国人体会到消防员工作的高度危险性，却也让消防员染上英雄色彩，一张海报写道：“纽约消防署，仍然是地球上最伟大的工作。”

“归零地”现场：这十字架是由一名消防员从废墟中找到的铁链制成的。

　　悼念、表扬、激励、感恩都是世人疗伤，重新站起来的方式。“归零地”对街的铁栏被一块写满到访者心声的白色布条包裹着，远看像块巨型的绷带。除了“无限的感谢”等感激字眼，罹难者的家属还会把死者生前照片及简略生平贴在上面，写着永生怀念，死者生前神采飞扬的生活照叫人看了黯然神伤。

　　远离“归零地”，人潮不绝的14街—Union Square地下铁站内有个小型警站，警站旁的一大片墙变成了追悼空间，列出了世贸中心及两架撞楼的民航机上的罹难者名字。纽约市地下铁站的涂鸦是出了名的猖狂，尽管标明不准涂鸦，这追悼墙还是无法幸免。仔细一看，上面的涂鸦都是激励人心及感恩的话语——“纽约，这(灾难)杀不死我们的；只会让我们更坚强。”

红蓝白　　一整个国家疗伤的颜色

　　走在纽约市街上，抬起头，不经意看见公寓窗外、飞驰过的汽车上国旗飘扬。这不是一年前纽约市的普遍街景。

　　911不久后，纽约市更加红蓝白，美国国旗的色彩无处不飞扬。

　　911后，美国人，尤其是纽约人患上了国旗情意结。凯文町说他的同事更在背包上插上国旗，背着它穿梭几条大街上班：“911事件后，有一段时间我们都在反复地问：他们为什么这么仇恨我们？”他表示对生命的无常及自由的意义有深一层地自省，更感激活着的每一天，也更珍惜身边的亲人朋友。

　　一整个城市，一整个国家，都还有疗伤的痕迹，疗伤的过程包括思索、保护、重建，因此美国国旗变成了疗伤的膏药贴。美国人一看到国旗便唤起他们心目中所谓的完美自由民主意识，彷徨、惶恐、不安、伤痛的心情也暂得安抚，变得坚强。

911后，美国人都患上了国旗情意结。。

　　911事件后，纽约一家电视台NY1统计后发现44％纽约人对阿拉伯裔的纽约人持有怀疑的心态，其他51％表示没有这种感觉。美国国旗对美国移民却成了911事件后美国民间“排外”暗流的一道“护身符”。

　　凯文町说：“911后的半年内，这里的阿拉伯裔，甚至其他褐色皮肤的德士司机，都会在他们车上放上美国国旗，表示：我们是支持美国的，我们也是你们社会的一分子。”

　　这些移民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候面对的精神压力，又是另一篇故事了。

　　日子总要过，舞还是要跳：餐厅、剧场、跳舞场所、夜店、酒廊、销售业都重回轨道，在表面上纽约市已经找回了它不夜城的韵律。套句美国人的话，纽约人已经moved on了。

　　纽约市的旅客依然络绎不绝。记者在纽约市待了1个星期，夏天炎热如烘炉的街道，挡不住热爱人潮的纽约人。911事件没有让纽约闹“空城记”，它的生命力仿佛复仇般在夏天烧得更旺盛。

　　精明的纽约人总有法子找出生财的门路，“归零地”变成了“旅游胜地”后，便有小贩在周围设立小摊售卖“纪念场刊”，宛如去看演唱会一般。不只如此，还有一本一本厚厚的相片册，你可以从中选张燃烧、冒烟、撞机的世贸中心买回去作纪念。

　　我问凯文町对这发国难财的心态有什么看法？

　　凯文町大笑说：“很典型的‘纽约客’(New Yorker)心态，打铁趁热，有机会便狠赚它一笔。”

　　苦笑中，又拿纽约人没办法的口气——因为这便是纽约人旺盛的生命力，好死不如赖活，这才是让纽约客很快地从伤痛中爬起来，重建生命的纽约特质。

何谓“归零地”Ground Zero:

Ground Zero指的是常规导弹瞄准的目标或核设备爆炸点。在这次美国911恐怖袭击事件当中，指当初世界贸易中心双塔竖立的地方已变成了一堆废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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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联合早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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