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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明山的云海日出
关丹水,林明山 关丹让我想到水。林明让我想到山。 关丹让我想到渔村,想到港湾。林明让我想到锡矿场,林明山。 林明距离关丹大概是一个钟头的路程。朋友告诉我:“在林明,时间是静止的。十年前和十年后的林明,除了马路修得比较平坦之外,其实没有什么改变。” 这是我第一次上林明。但是,好久以前,就知道林明有座山,吸引很多人,星夜兼程,赶在清晨上山看云海看日出。 马来半岛有几座闻名的山。金山是一座让爱山人热身的山,是登攀新手的训练场,很多爱山的人第一步就由这里开始,全程需要5个小时,上山途中,到处可见意气风发的年轻人。大汉山则是事业型的山,全程大约8天,登攀者登山之前要做足物资、心理、体能上的准备工作才好上路。大汉山与登攀者相互挑战,越是穷山恶水,越是带给登攀者振奋、满足感。 林明山,又是座怎样的山? 带着好奇,我出发了。 锡矿场兴衰 林明,没有旅馆。但是,会馆附设客房出租。 “林明很小,怎么走都不会迷路。”有朋友这句话,我把行李搁在会馆后,就四下游荡。 我晃着相机在小路,一个高个子的中年人向我走来。他叫运辉,有着山城人的腼腆拘谨,老实淳朴,却又热心细致。他毛遂自荐,要带我走进锡矿场。能够走进林明人的世界,我当然雀跃。
其实,很多林明人打从他们的爷爷那一辈,或者比这更早,就从中国南下到林明工作。林明曾经是全世界最大的地下锡矿场所在,鼎盛时期拥有员工3000余人。随着全球锡矿需求量减低、锡价格下滑以及锡矿公司内部行政纷扰等问题,林明锡矿场1983年宣布倒闭。之后,林明年轻力壮的劳动者只好外流,寻找其他途径谋生。目前,林明住的多是一些退休或者半退休人士。 锡矿场入口处附近,有一栋正在翻新的建筑,挺有气派的。运辉介绍说,这原本是锡矿总经理的家,现在,政府机构决定把它改建成林明博物院,收藏和展览林明当年的矿场文物。 锡矿场里头,通往矿井的隧道已经封闭,许多机器都生锈了。目前,有一家公司接手,在锡矿场作小规模的生产。 走着、谈着,我们来到运输用的铁轨旁,铁轨间野草丛生。我望着截断的铁轨,不知道它要通往何方。林明接下去会怎样发展? 山城美食 “到林明,记得吃面。”临行,新加坡朋友叮咛。林明面,听说是用山泉水发的,既有韧性又爽口。 除了面,林明椰子饼也很著名。椰子饼是用传统的灶烘烤出来的。每天下午4点半,当香喷喷的椰子饼出炉时分,离图书馆不远的一家木屋前总晃动购饼心切的人影。烘饼的师傅叫李大春,是海南人。不知道李师傅的家传手艺是不是可以追溯到盛产椰子的海南岛? 除了海南人,林明还住了很多客家人,客家人什么拿手?豆腐、酿豆腐咯。这里,连叫一客猪肠粉,小贩都会随口问你:“配什么料?”什么料?各式各样的酿豆腐,任君选择。 越夜越热闹 山泉水在山城百姓家中流动,山城民风也与山泉水一样清淳。山城没有购物中心的诱惑,人们对物质生活没有太高的要求。半天的相处,感觉到运辉是一个很恬淡豁达的人。他家族给他留了一点生意,但是他似乎并未刻意经营。他吃得穿得都很随便,空闲的时候就看看报纸逛逛会馆。作为新加坡人,我们可能会认为他游手好闲,但是,换个角度看,他拥有城市人无法拥有的空间和自由。 运辉告诉我:“晚餐后,到图书馆来玩,今晚歌咏队有活动。”歌咏队活动,9点才开始,10点半结束。山城夜生活,怎么这么起劲? 入夜,图书馆有近20个人相聚歌唱,运辉伴奏,用的是一架野马哈钢琴,钢琴高音部有好几个琴键已经哑了。但是,大家还是唱得很兴奋。他们唱的是老歌。不,请不要误会,不是白光周璇,他们唱的是《喀秋莎》、《杨桃结果满山岗》、《金刚山之歌》、《送你一束沙枣花》,也唱电视剧《西游记》插曲《敢问路在何方?》。印象中内容多少都同山的主题有关,另外也似乎特别敏感于人生的别离漂泊。运辉的钢琴是自学的,他通常是右手弹奏主旋律,左手作简单的配音。和声有时不是很协调,但是,激情不断。林明人的歌声,流露了山城人的性情,既有丝丝入扣的感伤,也注入了山的沉着稳健。 歌唱活动结束,激情不打烊,大家乘兴到咖啡店。闲聊间知道,爱歌的朋友,当然有仍然以山城为家的,但是也有离开林明移居他乡,周末才回到这里“赶场”的。我这下总算弄明白,宁静的山城周末怎么成了不夜天。 相约在清晨 午夜12点,要离开林明的歌友也该上路了,我们相互道别。留在山城的歌友,跟我相约起早看日出。 运辉告诉我,攀林明山,只需45分钟,比上金山、大汉山省事多了。45分钟就可以邂逅云海,就可以远眺,就可以驻足在山峰上朝不同的方向放眼,林明山有着属于山城人的实在、内敛、包容、无华、知足、潇洒、闲适、随缘…… 一夜没好睡,心中老是惦记着:明早,我要上山!山上,有我的朋友等着。 图书馆的歌声嗡嗡地在耳际萦绕了一夜,我在歌声的陪伴下数绵羊、辗转反侧、昏沉入梦……凌晨,也被同一支歌唤醒。朦胧中,我听见…… 攀登者问:“敢问路在何方?” 山答:“路——在脚下。” 黄嘉一《联合早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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