拥抱夏天 写在瑞士山间

文／摄影 陈彬雁 (2012-01-15）

到瑞士感觉生活不需要太多对过去、未来的拴紧，就是现在，因为实在有太多美妙美好在身边。

　　我从高山度假屋Cervo的阳台可以看到孤高自傲的马特宏峰（Matterhorn）。

　　海拔4478公尺的马特宏是采尔马特（Zermatt）的标志。它尖角锥状的尖峰，极有侵略性的犀利姿态，是任凭时光怎么磨蹭，也磨不掉的。我想起人个性里种种顽固特质、坚持和偏执。然后我想到有多人为近距离感受它，忘我而丢命，顿时对它的洁白产生抗拒。

镇内电车和马车代步

　　那天，搭乘火车一路由苏黎世南下，因特拉肯（Interlaken）到采尔马特的路途，火车带着我缓缓迂回。

　　阳光很烈，空气却以相同等级回报各种冷劲，夏天在发冷啊！我嗅出空气中不融洽的气氛。看上山的人，似乎有备而来，包裹成厚厚的一团，这又和此时节的氛围极为突兀。我却只有身体只有薄衫，骑在山的身上往上，往上，像足一只小蚂蚁。太喜欢这样的感觉。

　　采尔马特是瑞士闻名世界的滑雪胜地，我看到它朝可持续旅游迈进的一切努力，不由得感动。为维护自然环境，采尔马特禁止汽车，镇内交通皆由电车和马车代步。直到下山后再听到嗡嗡引擎声，我才体会到采尔马特的珍贵。

　　许多游人为一睹南部山峰戈尔内格拉特（Gornergrat）、洛特(Rothorn)、马特宏峰冰川天堂，由世界各个角落而来，由这里登山，方法只有乘登山火车或缆车。

　　不论你多富贵，多年迈。不论体力如何。不管你心情好坏。

采尔马特，蓝的蓝、白得白、绿的绿。

期待与骤变的气候碰撞

　　抵达的第一天，搭乘瑞士海拔最高的露天齿轨火车线路直往3086公尺的戈尔内格拉特。在这里的眺望台，只要你愿意跟着夏天一起感冒，便可让一双被城市的乌烟瘴气污染的双眼，再一次和大自然衔接上，眼前，除了马特宏峰和罗萨峰，其他38座山峰均在海拔4000米以上，这包括阿尔卑斯山区第二大冰河——戈尔内冰河。

　　冷嗖嗖的风呼啸而过，突然，我听到地理老师的声音还有板块理论。我开始幻想眼前这一切如何平地而起，然后天旋地变，它转化成群峰，再经由风雨洗刷，壮丽如斯。

　　瑞士的行程原不包括南部。到采尔马特，只为看马特宏。从旅游指南得知，只需由采尔马特转搭两次缆车，半小时内即可轻易抵达海拔3883公尺的马特宏峰冰川天堂（Matterhorn Glacier Paradise）。这里拥有欧洲最高的观景台。

　　我带着许多的想象和期待，与骤变的气候碰撞。

　　景点宣告关闭。

　　原来，不是你做尽准备、苦心经营，就能拥有相同等级的回报。我想起生命中一切期待和现实的落差，霎时分不清，放弃的是期待，还是现实。所幸，对比平日生活，旅游时处理这事较没难度。

酒廊一墙上，鹿头惊突而出。

像孩子一样地发现颜色

　　改道乘空中缆车前往富丽（Furi）。对照马特宏，富丽实在不算什么。青翠的小山没有记录采尔马特名峰的影子，它由许多传统瑞士木屋（Swiss Chalet）点缀，大多被日晒雨淋熏得深褐发黑，屋前总盖了小小阳台，摆着各种植物鲜花。有的还写上这户人家的姓氏。

　　由富丽往下，没有大得让人惊叹的景色，但每一步竟为我带来登山最初感受的简单乐趣。

　　富丽就是这样的小品。

　　它平易近人，因此带着孩童的一家人、孩子已长至青年的一家人、手牵手的夫妇、彼此搀扶行山的老夫妇，都在享受它的美好。一路上，有许多小纪念碑，纪念某年某月某日，某人在这里告别人间。一路上的小石子椅，有七旬妇人和朋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登山、下山。

　　原来，登山实在不在于登高，且不为征服什么。光是发出的每一步、领会每一个转弯揭开的新景，已是极大的收获。这样one at a time的一步步，拼凑成了不起的旅程。

　　我看看自己的一双脚，以及这双脚三十多年来追赶出的这条路。哪一步，不是我那么地走了，跌了，哭了，爬起了。我可能就看不到眼前这一切了。

　　但因为这么地走过，我来到瑞士山间此刻。

　　它

　　蓝的蓝

　　白得白

　　绿的绿

　　红得红

　　以为熟知的颜色，居然又像孩子一样发现它。

高山度假屋Cervo由五座瑞士传统纯木屋组成。

把冷意闹跑

　　富丽往下后，采尔马特更冷了。我单薄的身子无法与自然抗衡，回Cervo。这家Design Hotel，由五座瑞士传统纯木材打造的山屋组合而成，外观非常传统，踏入室内，却是另一片天地。现代的线条及柔情的粉红、粉蓝色系列很有居家氛围，难忘室内那股暖暖木香，脚下1950年代原装地板唧唧呀呀。没两下，把冷意闹跑。

　　高山度假屋内经常看到弯曲的鹿角，酒廊里边还有鹿头由墙壁突出。不像是假的呀？

　　普罗旺斯风格的餐厅里，墙壁的黑白照有答案。照的都是瑞士山间的鹿、狐狸等，我从未接触射猎，却被雪地里猎人的野心勾住了。听员工说，度假屋的幕后推手Daniel Ferdinand Lauber热爱涉猎，墙壁上的黑白照都是他射猎的真实记录，因此也以Cervo（意大利文，意即鹿）为度假屋命名。我想起早餐的鹿肉香肠、鹿肉干，据说有些还是主人的猎物，后转由市场蜡肉商处理，成了餐桌美味。

生活不需要太多过去与未来

　　来到瑞士，深刻感觉生活有许多空间可以发挥，只要你有热忱，你可以大幅度为自己开拓，整个感觉很松弛，于是，更讶异于放松的内涵、难度远比抓得紧紧牢牢、步步为营高深得多。

　　来到瑞士的感觉是这样的。感觉生活不需要太多对过去、未来的拴紧，就是现在，也要学习在各个层面练习松弛。即便发现自己一直背负这些，甚至已不知不觉成为习惯，它们都是可以被包容、化解和原谅。

　　因为，实在有太多美妙美好的在身边。就像走在富丽那天，一处面向峡谷高山时，最俊秀的把内心最深处最深邃的，一下子化作眼泪。

　　释放了。

　　腾出来的广阔，让人装盛人生最美妙的，突然轻松许多。拥抱自然，拥抱真我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
　　只是，夏天感冒了。它可以吃什么药？

　　“我们抱抱它。好吗？”